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搓洗昨晚泡发的海带，指节被凉水泡得发白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装修的电钻声，在晨雾里嗡嗡作响。水龙头突然“咔嗒”一声，水流变细了——肯定是三楼王阿姨又在用洗衣机，这栋老楼的水压总在早高峰闹脾气。 “小陈啊，帮我看看这微波炉咋不加热了？”对门张奶奶扒着门框，手里端着个银灰色老式微波炉，转盘上还粘着半块没化冻的馒头。我擦了擦手接过，发现控制面板的数字键凹下去一块，像是被硬物戳过。“您是不是按错键了？这型号得先按‘微波’再调时间。”我边说边示范，微波炉“嗡”地转起来，馒头开始冒热气。张奶奶笑着递来一袋自己晒的柿饼：“昨儿刚摘的，甜得很。” 十点半，我抱着工具箱去修五楼的热水器。楼道里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，车筐里还塞着去年中秋的月饼盒。502室门开着，穿碎花围裙的李姐正往地上铺报纸，见我来连忙让座：“可算来了，这热水器昨天还好好的，今早突然漏水。”我蹲下检查，发现进水管接口处的生料带松了，水正顺着螺纹往下滴。李姐递来扳手时，我注意到她指甲缝里沾着面粉——厨房案板上还摊着没包完的饺子。 “您家这水管用了得有十年了吧？”我边拧紧接口边说。李姐叹气：“可不，前年就想换，结果儿子结婚买房把钱都掏空了。”她指着墙上泛黄的婚纱照，“那时候他爸还在，说等孙子出生要换个大浴缸。”我抬头，看见相框边缘有道裂痕，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。修好热水器，李姐硬塞给我两盒速冻水饺：“别嫌孬，自己包的，馅儿里加了虾皮。” 下午三点，我在小区花园遇见遛狗的赵叔。他牵着条棕白相间的柯基，正和几个老伙计打牌。“小陈来玩两把？”赵叔晃了晃手里的扑克。我摆手：“还得去201修空调呢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201那家最近总吵架，昨儿半夜我听见摔东西。”我愣了下，想起上周修空调时，女主人眼下的青黑和男主人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。 修完空调天已经黑了。我背着工具包往家走，路过传达室时，老周头正就着路灯看报纸。“小陈，你妈给你留了饭，在保温桶里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我应了一声，推开单元门，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听见屋里传来电视声——我妈又在看《还珠格格》，音量调得老大，生怕我听不见似的。